为复杂的、混杂着恼怒、无奈和深深疲惫的神情。而玉澍郡主那原本冰冷高傲的
眼神,在看到他的那一刻,也剧烈地波动起来,倔强之中,竟透出一丝深藏的委
屈与伤痛。
无需任何言语。
只此一眼,鹿清彤便瞬间明白了。
一个能让无法无天的孙廷萧露出如此头疼无奈表情的人,一个能让金枝玉叶
的郡主放下所有骄傲、只剩下委屈与不甘的人。他们之间的故事,绝非三言两语
能够说清。
这位冰雪聪明的女状元,在这一刻,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、甚至带着
几分八卦意味的念头:这哪里是什么旧相识,分明就是一对剪不断、理还乱的老
相好!
此时孙廷萧才面圣出来,当着圣人的面和秦桧达成了「和解」,并解释了一
下鱼腥草是有妙用的好东西,秦大人务必要日日服用才是。他沿着长长的宫道往
外走,此刻心情倒还算舒畅,正琢磨着回去顺便去一趟书吏招募现场,一抬眼,
却见前方的夹道上,一行人正迎面走来。
为首的那个,一身正五品的太医院判官服,虽裹得严实,却难掩那一身从容
成熟的韵致。她身后跟着两个提着药箱的小医女,显然是刚从后宫哪位娘娘那里
请脉出来。
正是苏念晚。
此刻狭路相逢,苏念晚显然也看见了他。她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随即
便低下头,带着那股子公事公办的疏离劲儿,想顺着墙根快步走过。
可孙廷萧哪能这么轻易放过她。
他脚步一停,好整以暇地往路中间一站,脸上浮起那一抹惯有的、带着几分
痞气的笑,声音不大不小,正好让周围几个路过的宫人都听见:「哟,这不是苏
太医吗?别来无恙啊!」
苏念晚避无可避,只能停下脚步,抬起头,那张清丽温婉的脸上挂着得体的
微笑,冲孙廷萧福了福身:「下官见过孙将军。将军万福。」
「万福什么啊,」孙廷萧叹了口气,装模作样地揉了揉腰侧,眼神却肆无忌
惮地在她身上转了一圈,「本将军最近可不太好。之前劳烦苏太医在军营里为孙
某『诊断』的那处旧伤……如今到了冬天,又有些发作了,疼得紧呐。」
他在「诊断」二字上,特意拖长了调子,语气暧昧至极。
苏念晚的脸色瞬间变了。那层伪装出来的职业假笑差点没绷住,耳根腾地一
下红了个通透。
她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那哪是什么旧伤发作!
分明就是去年她奉皇命去军营给他看诊,结果被这混蛋借着看伤的名义按在
帅案上巧取豪夺了一番!
苏念晚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头的慌乱,抬起头埋怨地撇了孙廷萧一眼,压
低声音道:「将军慎言!此处是宫禁之地!旧伤若发作,我后面再请旨去看你就
是了……」
说罢,她像是怕被什么登徒子缠上一样,侧过身,带着两个一头雾水的小医
女匆匆离去。那略显急促的脚步,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味道。
孙廷萧看着她的背影,心情大好地笑了两声。
他就喜欢看这女人明明羞得要死,却还要强撑着端庄架子的模样。那是只有
他们这种有着多年「交情」的老相好,才能体会的乐趣。
正当他还想再回味一番刚才那几句调情时,宫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
声。
一名满头大汗的亲兵被禁军拦在了宫门口,隔着老远就冲着这边大喊起来,
声音里满是焦急:「将军!将军!不好了!」
孙廷萧眉头一皱,还没来得及训斥这亲兵不懂规矩,就听那亲兵接着喊道:
「玉澍郡主……郡主她带人去宣阳门招募处闹事了!那边都快乱成一锅粥了!」
孙廷萧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,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前一刻还在回味与旧情人的这点香艳往事,下一刻就被告知那个最让他头疼
的小祖宗去砸他的场子了。
「真是……阴魂不散。」
他低骂一声,那种刚刚升起的愉悦感瞬间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深
深的疲惫和烦躁。
「备马!」他沉着脸,再也没心思管什么苏太医了,大步流星地向宫外走去,
「去宣阳门!」
相比玉澍,刚才在宫道上遇见的苏念晚,真的要让人省心得太多了。
——或许不该说是她让孙廷萧省心,而是她太怕孙廷萧让她不省心才对。这
么多年了,她总是那么懂事,那么知进退,从来不给他添半点麻烦。
马蹄声声,孙廷萧的思绪,却在这颠簸之中,不由自主地飘远了。
飘回到了十